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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星亚摄影在医院。。体验重症监护室

热度 7已有 1667 次阅读2017-11-26 10:36 |系统分类:彩龙博客

重症监护

文图:星亚
  
  父亲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,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,嘴里塞满用胶布牢牢固定住的管子,双腕戴着约束带,绑在床护栏上。
  刹那间,我仿佛看到父亲在人间地狱刚受尽酷刑,抓住父亲的手,哽咽着喊出声“爸”。父亲好像难以置信会见到我,呼吸急促起来,想说话又讲不出,急得使劲摇头,脖子上胀起一根根青筋。我扑在父亲身上,把头紧紧地贴在他的脸上,传递父子亲情的暖流。
  深夜无眠,呆呆地看着天花板。病房场景似一幅活生生的遭罪图,定格在脑海挥之不去,自责没有第一时间去探视父亲。想起父亲被缚住的双手,就会想起他对我的忠告:“人不能失去自由!”
  第五天凌晨,医生打电话给我,说病情好转,已撤除呼吸机,建议观察两天再转住院部。然而,天才亮,父亲情绪极为烦躁,不愿配合治疗,闹着非见我不可。
  赶到病房,远远地就见父亲躺在病床上自言自语,举着双手挥来舞去,像疯了一样。父亲拉着我的手哀求道:“我的儿子啊,你就听我一次,这里不是人呆的地方,快把我弄出去,就算出去马上就死,也不怪你。”我心里一阵酸楚,只能答应。
  在住院部,父亲同另外两位从“重症”出来的病友,好像意识都不太清醒,一个会自己拨针拨管,一个会闹着要去逛街,忙得护士团团转。而父亲则会在半夜醒来问我,怎么不打吊针,还不吃晚饭……我觉得父亲有点不对劲。
  钱医生说:“这叫‘ICU综合征’,进过重症监护室的患者,出来后都会患轻度精神病,少则十天半月,多则一年半载才能恢复神智。”我听傻了,愁上心头。
  那天早晨,父亲叫我去买碗卷粉,想想又说:“住院时我交给你一张8000元定期存单,还有一本1685元活期存折,钱不够就拿去取。”“你确定?”“确定。”这惊喜来得也太突然了。
  几天后,父亲说:“手术后的事想不起来了。只记得醒来时,眼前白茫茫一片,分不清白天晚上,隐隐约约见到几个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,看不清楚是谁。见不到你,不能动,又不能说话,还不时听到鬼喊辣叫的声音,扯直搞不清是在阴间还是阳间。前段时间,脑子一片混乱。看见你脏兮兮地睡在垃圾堆里,喊你买饭去,你却从粪草堆刨出一只烂皮鞋,然后像变魔术一样从鞋里倒出些饭菜,看着你吃,我也吃。医生不断来催,不交费就要停针水,心里急啊!于是不停地反复想,我儿子怎么会混到这步田地。”
  这天方夜谭的经历,听得我惊诧不已。
  出院后,我试探性地问:“爸,先说好了,以后再生重病,还送不送重症监护室?”
  “送啊,蝼蚁尚且偷生,何况是人。”父亲笑着说。
  然而仅仅两年后,父亲又旧病复发,再次住进重症监护室。
  那天去ICU探望父亲,在楼道见到个胖子,孤独地坐在台阶上猛烈抽烟,浓浓的烟雾迷漫了他微闭的双眼,却看得见泪水滴滴嗒嗒掉个不停,旁边也没人在安抚他,只有人们匆匆掠过的身影。待我探望出来,只见他双手捂着脸,把头埋在双膝上,全身在轻微颤抖着抽泣,搞卫生的大姐默默地走过去,没有半句怨言,轻轻扫去他脚边扔满的烟头。两周后,在父亲弥留之际,胖子的角色换成了我,墙上还多了几滴我用拳头砸出的血迹。

(2017年11月26日发表于《春城晚报》副刊随笔)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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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评论 评论 (8 个评论)

回复 彩编13 2017-11-27 10:18
您的文章已被推荐至社区首页,感谢支持。
回复 少女维特 2017-11-27 10:39
节哀
回复 星亚摄影A 2017-11-27 11:01
彩编13: 您的文章已被推荐至社区首页,感谢支持。
谢谢
回复 星亚摄影A 2017-11-27 11:02
少女维特: 节哀
谢谢
回复 落月晨曦 2017-11-28 09:50
看了难过和深刻,节哀
回复 星亚摄影A 2017-11-28 09:59
落月晨曦: 看了难过和深刻,节哀
谢谢
回复 涯夏 2017-11-30 11:24
最近才得知这个消息,四年前我爷爷病逝,一直到现在提起来都会流泪,三年前我奶奶在医院病逝的那一分钟, 我去到厕所仰头哭了五分钟才进去,这种感觉我懂,只能靠时间慢慢治愈。
回复 星亚摄影A 2017-12-4 09:57
涯夏: 最近才得知这个消息,四年前我爷爷病逝,一直到现在提起来都会流泪,三年前我奶奶在医院病逝的那一分钟, 我去到厕所仰头哭了五分钟才进去,这种感觉我懂,只能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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